动态 | 京甲律师事务所主任韩轶律师受邀出席北京企业法律风险防控研究会2025年年会并作主题发言
全球化浪潮持续推进的今天，中国企业 “走出去” 的步伐不断加快，海外经营已成为企业拓展发展空间、提升国际竞争力的重要路径。中国企业在海外运营时，需要遵守当地的法律和国际法规的合规性要求。这涉及多个方面，包括但不限于反贿赂、反洗钱、出口控制和经济制裁等。这些合规措施的目的是确保中国企业在全球市场中的运营符合国际法律标准，避免法律风险和潜在的刑事责任。我曾担任顾问律师的某大型律师事务所，涉外法律业务是其主要业务领域之一，有大量的客户有海外经营业务，近些年来我也越来越感受到我国企业海外经营业务合规的重要性，我所参加的律师团队提供的企业合规业务中，涉外的合规比例逐年在增加。同国内企业合规相比，海外经营的法律风险更加复杂化、专业化、多样化，包括环境保护、劳工、公司治理、知识产权、税务、合约管理、法律文化冲突、国有化征用等多方面。例如，我参加的律师团队曾为我国一家央企在沙特阿拉伯经营业务开展专项合规，其中就涉及到了我国法律、国际惯例、沙特成文法、以及沙特宗教法的复杂关系。除了大家普遍了解的华为案、中兴案以外，一些中小企业也在积极布局海外业务，同样也引发了刑事风险：例如，
典型案例1
2016年5月，中国公司承包的一个豪华度假村项目被其原地产商告上纽约一家法院，控从事大规模诈骗,违反合同和故意拖延工程等不法行为，导致该地产公司巨大损失，美方负责人被提起刑事诉讼。
典型案例2
2018年3月6日，莫桑比克劳动监察部门（General Labour Inspectorate）发表声明，暂停了5名中国工人的职务，这5名工人所在的中国公司也因涉嫌违反该国劳动法被处以重罚。据调查，这家公司非法雇用5名中国工人，侵犯工人权利，且未与公司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监察部门立即暂停这5名中国工人职务，并将其送至国家移民局遣返中国。这家中国公司因各种违规行为被罚款131,000美元。
典型案例3
在我们近期代理的一起职务犯罪案件中，涉罪主体是一位大型国企二级公司的高层官员，退休前常年在境外负责国企海外公司在亚非等国的工程项目建设。该官员利用担任其职务便利，为多个单位和个人在承揽项目、签订合同、支付款项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人民币现金、外汇、金条、各色珠宝和名表等财物，受贿金额近亿元。除此之外，还利用其在项目验收等工作上的影响力，向相关方索要贿赂。在接受大量贿赂的同时，该官员的私人生活也比较混乱，除原配“家庭”外，还同时与多名女性存在“恋人”关系，并将其接受的贿赂，为这些“女性朋友”买房置业，挥金如土。根据《刑法》相关规定，该官员将至少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退赔受贿所得，并缴纳数百万罚金。
一、当前中国企业海外经营合规的薄弱环节
（一）不了解投资所在国家法律环境 中国企业往往被投资标的的商业机会、自然资源所吸引，就快速做出投资决定，但未考虑投资所在国的法律环境，可能就埋下了法律风险的种子。例如，中国某矿业公司被刚果丰富的铜、钴、黄金等矿产资源所吸引做出投资决策，而未对刚果的投资环境尤其是法律环境进行充分了解，等到发现开采出来的原矿必须经过一定程度的加工才能出口时，为时已晚。为防范此类风险，中国企业在境外投资前，需要对投资所在国做一个法律环境调研，了解该国家对于境外投资的法律规定及企业运营管理的要求。 （二）缺乏深度尽职调查 即使到现在，还有一些中国企业因为听信项目合作方的陈述，不做深入的尽职调查，就开展境外投资。这样情况下，一些潜在法律风险如所收购资产的合法性以及权属问题，目标公司有巨大的隐藏债务或者诉讼风险，甚至公司本身已经不再合法存在等，就会随之产生。为防范此类风险，中国企业一定要在境外投资前，开展深入实地的尽职调查。遇到某些法制不健全的发展中国家时，要全面了解投资行业、企业的情况，与投资公司管理层、员工及当地政府沟通，以发现项目本身可能存在的、且通过简单的书面资料审查发现不了的问题。 （三）逃避境内主管部门的审批 根据国内的法律，中国企业境外投资必须通过相关部门如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审批，并在国家外汇管理局备案。根据投资企业情况和投资领域的情况，一些项目还需要报备国资委、国土资源部等相关部门。但由于审批程序耗时较长，国内一些企业急于海外拿项目，往往逃避境内主管部门的审批，直接用境外的资金开展投资。短期来看，这种行为似乎效率很高，节省不少时间。但长期来看存在几个问题，如合规性不符合要求存在处罚风险，未来项目上市或转让时，由于前期没有合法审批导致交易方不信任，阻碍转让顺利推进。针对这类法律风险，中国企业只需要重视正规法律审批，企业提前跟相关部门深入沟通，准备好充分材料，就能顺利通过审批。 （四）轻视项目流程管理 境外投资从前期筹备、谈判签约、项目交割到项目实施运营，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工程，需要很严格的项目管控意识。从项目双方一开始的接触、签署保密协议和独家谈判协议，到组织尽职调查、企业内部审批，再到项目交割，都必须有严格和周密的计划，提高组织和决策的效率。一些企业在与合作方签署备忘录或者独家谈判协议之后，开始走企业内部审批流程，但由于事先与上级企业沟通不够，在独家谈判期限之内，未能走完公司内部审批程序，导致项目最后被竞争对手抢走；还有些企业在拿到项目基本信息后，立即开始在国内寻找合作方，却忽视了保密义务，最后因违反保密承诺，造成谈判失利或者项目的前期违约。针对此类风险，中国企业需要加强组织流程的体系建设与培训，同时聘请真正专业的中介机构，有效防范风险。 （五）法律文件管理混乱 中国企业境外投资过程中，针对法律文件的管理、归档、保管工作比较混乱，导致部分法律文件和资料缺失。在这种情况下，当中国企业需要将项目转让，则无法及时顺利应对受让方的尽职调查，在接到受让方提供的尽职调查清单时，才发现好多文件丢失，不得不临时补办。另外，由于法律文件丢失，还可能在面对境外诉讼时，由于缺乏法律证据而面临败诉。针对此类风险，中国企业可以通过加强内部法律文件管理意识，建立文件归档机制，来防范风险。 二、全球化背景下海外经营合规的基本内容 具体包含五个层面，一是企业内部规章，二是本国法律法规，三是东道国软硬制度，四是国际组织法律，五是发达国家的有关规定。另外，海外合规经营包含贸易、投资、经济技术合作、国际工程承包等各个领域。因此，为了更好的防范合规性风险，我们应全面了解海外经营合规性。 （一）企业自身的合规性 是指企业必须遵守自身内部规章包括核心价值观、商业行为准则、职业操守准则等行为规范或者企业文化。 （二）国家法律的合规性 是指企业必须遵守国家关于对外贸易、投资、经济技术合作和国际工程承包等领域的一系列规定。例如，国务院国资委颁布的《中央企业境外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中央企业境外国有产权管理暂行办法》《关于中央企业纪检工作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三个区分开来”重要思想的指导意见》《关于中央企业构建“不能腐”体制机制的指导意见》等文件，国家发改委公布的《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商务部会同相关部门出台的《民营企业的境外投资经营行为规范》，银监会印发的《关于规范银行业服务企业走出去 加强风险防控的指导意见》，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关于进一步推进外汇管理改革完善真实合规性审核的通知》《合规性审核释疑汇编》。 （三）东道国的合规性 是指必须遵守当地的风俗习惯、民族文化、法律政策，还有就是项目合同和各种标准。例如，国际工程标准，中国有自己的标准，俄罗斯有Ghost标准，欧美有自己的认证体系，因此我们建设时应该符合合同规定并且确认相关标准，免得出现标准不符合重新返工的风险。 （四）国际组织的合规性 就是要符合联合国、世贸组织、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世界卫生组织等国际机构设置的标准和规定，还有这些机构与其他机构的跨机构制裁协议；国际商会关于反对贿赂、索贿、影响力犯罪等行为的规定；国际反洗钱、反毒品等规定。例如，联合国《全球契约》《联合国反腐败条约》、OECD理事会《关于进一步打击国际商业交往中贿赂外国官员的建议》《内控、道德与合规最佳行为指南》《跨国公司行为准则》、世界银行《诚信合规指南》等法律法规，西方发达国家为主的33个国家在维也纳签署的规制常规武器和两用物项的出口管制多边法律体系《瓦森纳协定》等协议。 （五）发达国家的合规性 当前许多发达国家的法律都利用长臂管辖原则管理国内外企业合规经营，即便是在非发达国家开展业务，但涉及到国际金融、国际运输等方面时，往往依然会受到发达国家的相关法律管辖。以下是中国企业海外经营业务合规风险的常见领域： 1.反贿赂领域 美国《反海外腐败法》(FCPA)：禁止向外国官员提供贿赂以获取或保持业务。 英国《反贿赂法》(UK Bribery Act)：该法律不仅禁止贿赂外国官员，还包括对私人部门的贿赂行为。 2.经济制裁与出口管制领域 美国经济制裁法：由美国财政部的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执行，对特定国家、实体和个人实施贸易和金融制裁。 欧盟制裁法：涵盖对第三国的贸易限制，包括武器禁运和贸易禁止措施。 3.反洗钱领域 美国《爱国者法案》和《银行保密法》：这些法律要求金融机构实施严格的客户身份验证程序，以防止洗钱活动。 各国的相应反洗钱法规也要求企业进行适当的尽职调查，确保不与洗钱活动有关。 4.反垄断领域 美国反垄断法（如《谢尔曼法案》）和欧盟的竞争法：这些法律旨在防止市场垄断和不公平竞争行为。 5.数据保护领域 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规定了关于个人数据的收集、存储和处理的严格规定。 各国的类似法律也对数据隐私和保护提出了严格要求。 6.环保领域 各国的环保法律：规定了在国际运营中必须遵守的环境保护标准。 中国企业在全球范围内扩张时，了解并遵守这些法律至关重要。合规不仅可以避免潜在的法律责任，还可以维护企业的国际声誉和市场准入。 三、坚守合规底线 赋能企业“走出去”高质量发展 （一）合规是企业海外经营的生存底线 在国际市场竞争中，合规是企业不可逾越的法律红线，更是维护企业声誉、保障经营可持续性的基础。不合规行为可能导致企业面临巨额罚款、市场禁入、刑事责任等严重后果，甚至直接终结海外业务布局。无数案例都在警示：合规不是额外成本，而是规避风险的 “防火墙”。 （二）合规是企业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 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合规能力已成为国际合作中信任建立的关键前提。具备完善合规体系的企业，更容易获得东道国政府、合作伙伴及市场的认可，在项目竞标、资源整合、产业链合作中占据优势。同时，合规经营能推动企业建立规范的内部管理体系，提升运营效率与风险应对能力，为企业海外市场的长期拓展奠定坚实基础。 （三）构建全方位合规体系需协同发力 企业海外合规建设并非一蹴而就，需要多维度协同推进。一方面，企业要强化合规意识，将合规理念融入经营管理各环节，建立健全内部合规制度与流程；另一方面，要加强与专业中介机构、法律顾问的合作，借助专业力量开展法律环境调研、尽职调查、合规培训等工作。同时，企业需主动关注国际法律动态与东道国法规变化，建立合规风险动态监测机制，确保合规措施与时俱进。此外，政府部门、行业协会也应发挥引导作用，为企业提供合规政策解读、风险预警等支持，助力企业更好地应对海外合规挑战。 企业 “走出去” 既是全球化时代的机遇，也是对企业综合实力的考验。合规经营不仅是应对法律风险的必然要求，更是企业实现海外高质量发展、树立中国企业良好国际形象的核心支撑。在复杂多变的国际法律环境中，唯有坚守合规底线，筑牢合规防线，才能让企业在海外征程中行稳致远，为中国经济的全球化发展贡献更大力量！
